第11章 富察.晞宁11
这一夜,雍正留宿承乾宫的消息,第二日一早便传遍了六宫。
翊坤宫内,周宁海跪在地上,将消息禀完,大气都不敢出。
华妃坐在妆台前,手里攥着一支金簪。
周宁海说完最后一个字,她手上的动作停了片刻,然后将簪子往妆台上一搁,起身便走。
簪子在桌面上滚了半圈,碰在铜镜的底座上,发出一声脆响。
“皇上登基以来,从不在后宫留宿。”
她站在窗前,背对着周宁海,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
“如今破了这个例的,倒是她。”
周宁海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
景仁宫内,皇后正在写大字。
剪秋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皇后的笔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一滴墨渍洇开。
她看了那团墨渍一眼,将笔搁下。
“前朝那边有什么动静?”
剪秋低声道:“富察大人今日上折子,参了年羹尧一本。
折子递上去,皇上留中不发。”
皇后沉默片刻,慢慢点了点头。
“留中不发——既没有驳回去,也没有公之于众。”
她重新拿起笔,换了一张纸,
“皇上这是在两边权衡。恩宠也好,留宿也罢,不过是做给前朝看的。”
剪秋不敢接话。
皇后写下一个“权”字,笔力沉稳,墨透纸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承乾宫内,晞宁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被子掖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支白玉簪,雕成梅花的样式,花苞半开,精致玲珑。
她拿起来细看,玉质温润,触手生温,一看就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昨夜她戴的不是这支。
这是新的,是他留下的。
云烟端着热水进来,笑嘻嘻地说:
“娘娘,皇上走的时候吩咐了,让您多睡会儿,不许吵醒您。
还说这簪子是给娘娘准备的,让娘娘戴着。”
晞宁握着簪子,指腹轻轻摩挲过那朵梅花。
她想起昨夜他说“朕也有怕的事”,想起他收紧了手却没有说出口的话。
这支簪子,是怕她不收吗——所以趁她睡着时悄悄留下,不给她推辞的机会。
她对着铜镜,将簪子插进发间。
梅花正好簪在鬓边,衬得她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颜色。
云烟眼睛亮亮的:“好看极了!”
晞宁没说话,手指却在簪子上轻轻按了按——像是怕它掉下来,又像是怕自己太在意。
窗外,院子里的梅树冒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晨光里透着亮。
白玉簪在晞宁的发间戴了三日。
她每日梳妆时,云烟都会把那支簪子捧出来,放在妆台上最顺手的位置。
她也不说什么,只是每次都会拿起来,对着镜子插进发间。
云烟有一回打趣说,娘娘如今爱美了。
晞宁看了她一眼,手上一顿,却没让人把簪子取下来。
自那夜后,雍正来承乾宫来得更勤了。
有时是批完折子的午后,过来喝一盏茶,看她绣花;
有时是晚膳前,陪她说几句话,再回养心殿批折子。
太医说晞宁的身子需要静养。
他便只是坐着,偶尔说几句闲事,偶尔什么都不说,就那么静静地待着。
晞宁从起初的紧张局促,渐渐也习惯了。
他来了,她便放下针线,陪他喝一盏茶;
他走了,她便继续做自己的事。
两人之间像是有了一种默契,谁也不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这日午后,高无庸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太监。
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眉清目秀,垂手站着,恭恭敬敬。
“贵妃娘娘,”
高无庸笑嘻嘻地行礼,
“皇上让奴才给您送个人来。”
他指了指身后的太监,
“这孩子叫赵安,在宫里伺候了七八年,规矩学得扎实,人也机灵。
皇上说了,承乾宫缺个掌事太监,让他来伺候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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