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富察.晞宁5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原来真的是她。
晞宁手里正在绣的花绷子微微一顿。
观音诞那日,云烟还当笑话讲给她听,说有个汉军旗的秀女在佛前许这种愿,被人笑话痴心妄想。
如今那姑娘竟也要一同入宫了。
她所求的是“一心人”,可进了宫,哪里还有什么一心人。
不过话说回来,她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感慨旁人呢?
那甄家的姑娘好歹还求过,她自己连求都没来得及求,就被一道圣旨定了去处。
半月之期转瞬即过,芳蘅将宫中规矩细细教完,便向晞宁辞行。
“娘娘,奴婢该教的规矩都已教完了。”
芳蘅跪下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舍,“奴婢今日便回宫复命。”
晞宁扶她起来,心里也有些不舍。
这半个月相处下来,芳蘅虽以奴婢自居,却处处为她着想,教规矩之余还会不动声色地提点她宫里的人情世故。
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她觉得安心。
只是她也知道,芳蘅是宫里的人,终究要回去的。
“嬷嬷保重。”她说,“这些日子,多谢嬷嬷了。”
芳蘅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恭恭敬敬地又行了一礼,便告辞离去。
云烟望着芳蘅远去的背影,小声嘟囔:“嬷嬷走了,奴婢心里空落落的。”
“嬷嬷是宫里的人,自然要回宫去。”
晞宁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屋子。
她虽然也有些不舍,却也明白,宫里和府里终究是两重天地。
这日,云烟从外头回来,神神秘秘地凑到晞宁跟前:“娘娘,奴婢打听到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甄家的常在,听说长得像一个人。”云烟压低声音,“像纯元皇后。”
晞宁手里的针线顿了一下。
她入宫选秀前,额娘曾给她讲过宫里的旧事。
纯元皇后乌拉那拉·柔则,是皇上在潜邸时的嫡福晋,也是当今皇后的亲姐姐。
据说当年皇上一见倾心,跪在先帝面前求了好几日才娶到她。
可惜红颜薄命,早早便病逝了,皇上至今念念不忘,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是追封她为纯元皇后。
“所以呢?”她问。
“所以宫里都在传,皇上给甄常在选‘菀’字做封号,就是因为纯元皇后的小字叫菀菀。”
云烟说着,又压低了几分,
“可奴婢听芳蘅嬷嬷说,纯元皇后在时,皇上其实并不常去看她。
那些情深义重的故事,大多是外头传的,真真假假,谁知道呢。”
晞宁沉默了片刻,将手里的针线放了下来。
“宫里的事,真真假假,谁说得清呢。”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只管守好自己的本分便是。”
云烟应了声,不再多言。
晞宁低头继续做针线,脑海里却转着另一件事。
纯元皇后是皇上的白月光,甄嬛像她,所以得了“菀”字。
可她自己呢?
她不像纯元皇后,也没有哪个封号与旧情有关。
皇上为什么偏要破例让她入宫?
又为什么给她选了个“珍”字?
她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想了。
有些事,想通了未必是好事。
入宫前一日,钮祜禄氏来到了晞宁房里,屏退了下人,单独与她说话。
额娘没有哭,只是拉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地叮嘱。
从每日请安的时辰,到各宫主位的性子喜好,从宫里哪位太医靠得住,到身子不适时该如何应对。
说到最后,声音还是忍不住哑了。
“你从小就懂事,额娘放心。”
钮祜禄氏替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
“只是进了宫,不比在家里。
额娘不在你身边,万事都要你自己拿主意。
记住,什么都不比你自己的身子要紧。
旁的恩宠也好,位份也好,都是虚的,只有你的身子,是额娘最挂心的。”
“女儿知道。”
晞宁将头靠在额娘肩上,轻声说,“额娘放心,女儿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云烟活泼,但胜在忠心,伺候你多年,知冷知热。
云澜沉稳,心思细密,遇事不慌,是你二舅母家的家生子,信得过。”
钮祜禄氏又说,“她们俩一道入宫,互相也有个照应。
只是你也要记着,宫里不比府里,有些话不能当着奴才的面说,有些事不能全交给奴才去办。”
母女俩又说了些体己话,直到夜色沉沉,钮祜禄氏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女儿,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九月初五,宜嫁娶,宜入宅。
晞宁的入宫吉日比其余新入宫的嫔妃早了整整五日。
这是皇上亲自定的日子,连内务府都觉得不合常规,但没人敢多说一句。
天还没亮透,晞宁就被丫鬟们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梳洗、上妆、换吉服,妃位的吉服比选秀那日穿的旗装繁复得多,一层一层地往身上裹。
光是那件石青色的朝褂,就用了金银丝线绣了密密的纹样,穿上身沉甸甸的,压得她肩膀发酸。
云烟和云澜两个人忙前忙后,折腾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穿戴妥当。
铜镜中的女子一身锦绣,头戴翠饰,妆容精致。
云烟又往她脸上扑了些粉,点了些唇脂,苍白的脸上总算添了几分血色。
可晞宁看着镜中的自己,总觉得不像自己。
那个淡眉淡眼、常年歪在榻上看书的富察家格格,此刻被裹在金丝银线里,像一个精致的偶人。
她带进宫的两个丫鬟,都是从小便伺候在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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