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充填物与变调的指令
陆沉低着头,视线的焦点在牙齿上,但余光却死死地锁着沈南乔的脸。
他看着她被蹭掉的口红,看着她因为疼痛而不断渗出的冷汗。
他想把这十年里她缺席的所有时间,用这种最极端的疼痛,一点一点地刻进她的骨髓里。
让她记住,她现在的痛觉,只能由他来掌控。
漫长的二十分钟。充填结束。
陆沉拿起一把烧热的金属充填器,将多余的牙胶尖烫断。
伴随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操作彻底完成。
他放下手里的器械。
拿起一旁的夹钳,松开了那个卡在沈南乔牙龈上整整四十分钟的金属夹。
“啪”的一声。绿色的橡皮障被撤走。
禁锢解除。
沈南乔猛地闭上嘴,口腔里充斥着消毒水和丁香油的苦涩味道。
她偏过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嗽牵动了刚刚做完治疗的右侧下颌,带来一阵痉挛般的疼痛。
她的眼尾泛着病态的嫣红,几缕被冷汗打湿的头发黏在脸颊上。
那层原本精致完美的妆容,此刻已经显得有些狼狈不堪。
陆沉站起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在牙椅上喘息的沈南乔,眼神恢复了最初的那种冷漠和深不见底。
他走到医疗废物桶前,干脆利落地剥下手上的蓝色丁腈手套。
“啪”的一声轻响,手套被扔进桶里。
他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流水声在诊室里重新响起,冲刷着一切仿佛失控过的痕迹。
沈南乔慢慢地从牙椅上坐起来。
她没有去看镜子里自己此刻糟糕的样子。
她伸手拿过旁边桌上的纸巾,用力地擦掉嘴唇周围被蹭花的口红痕迹。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
即使刚经历了一场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凌迟,她依然是那个把骄傲刻进骨子里的沈南乔。
“谢谢陆主任。”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客套和疏离。
陆沉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擦干手。他走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他拿起黑色的钢笔,在沈南乔的病历本上快速地书写着复诊记录。
笔尖在纸张上划出凌厉的线条。
“根管已经充填完毕。接下来观察一周,如果没有急性疼痛,就可以安排拔牙手术。”陆沉合上病历本,将一张打印好的缴费单放在桌面上。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镜片,平静无波地看着沈南乔。
没有心疼,没有刚才在操作时的那种压迫感。只剩下一种将界限划得泾渭分明的冷酷。
“今天就到这里。”
陆沉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他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戴着黑色口罩准备离开的女人。
声音平淡,吐字清晰,却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准确地捅进了两人之间最后的一层体面里。
“沈小姐。”
他看着她,薄唇轻启,丢出了那句在心里翻滚了无数次的话:
“大明星的时间很贵。下次来复诊,让你的助理把号挂好,本人按时到场就行。”他停顿了一下,眼底泛起一丝嘲弄的冷意。
“至于拿药这种跑腿的活,就不劳烦那些开着跑车的闲杂人等了。让助理直接去一楼药房拿。”
这句话落下,诊室里的空气彻底冻结。
沈南乔的手指在身侧蜷缩成拳。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里。
她看着坐在桌后的陆沉。
十年了,他终于学会了用最客气的语气,说出最伤人的话。
他不仅在医疗上剥夺了她的控制权,还在心理上,将她那点仅存的自尊踩在了脚下。
她没有解释。
因为在陆沉眼里,她就是一个嫌贫爱富、为了往上爬可以随便接受别人示好的女人。
解释,只会显得更加廉价。
“我知道了。”沈南乔拿起那张缴费单。
她转过身,没有再看他一眼,踩着僵硬的步子,推开那扇沉重的磨砂玻璃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陆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直到外面的走廊里再也没有任何脚步声。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刚刚做完一台完美根管治疗的手。
右手的掌心,因为刚才握着侧压器过度用力,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红印。
他闭上眼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在这场名为惩罚的较量里,他赢了所有的口舌,却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