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卒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你不想知道吗？你爹娘为什么死，苏家林家为什么灭门，那口井里到底关着什么。你不想知道？”

　　苏砚想。

　　他想知道爹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想知道自己身上流的血到底有什么秘密，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什么时候？”他问。

　　“明晚。”吴老头说，“明天是十四，月圆之夜是十五。今晚拿到敕令，明晚子时，开井。”

　　苏砚点点头，把木牌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着。木牌冰凉，可贴着皮肤，反而觉得有点暖。

　　吴老头把白布重新盖好，盖到老陈脸上。盖完，他对着尸体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念什么。

　　念完，他直起身，说：“走吧，天快亮了。”

　　两人转身要出屋，可刚走到门口，吴老头忽然停下，伸手拦住苏砚。

　　“等等。”

　　苏砚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门口地上，有脚印。

　　不是他们的脚印。他们的脚印是湿的，从外头带进来的泥水印。可地上还有另一双脚印，干的，灰扑扑的，从门外进来，停在屋子中间，又出去了。

　　脚印不大，看着像女人的脚。

　　吴老头蹲下身，用手指抹了抹脚印，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有香味。”他皱起眉，“是胭脂味。”

　　苏砚心里一紧：“有人来过？”

　　“刚走。”吴老头站起身，脸色不太好看，“咱们进来前，有人在这儿。听见咱们来，躲起来了。”

　　“是男是女？”

　　“女的。”吴老头说，“或者是个喜欢擦胭脂的男人。”

　　他提着灯笼，沿着脚印往外走。脚印出了屋，穿过院子，到墙根下，没了。

　　墙根下有个狗洞，洞口有新鲜的土，像是刚钻过。

　　吴老头看着狗洞，没说话。

　　苏砚问：“追不追？”

　　“追不上。”吴老头摇头，“这人能悄没声进来，又悄没声走，功夫不差。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而且她没动老陈的尸体，也没动敕令。她来这儿，不是为这个。”

　　“那为什么？”

　　吴老头没回答，提着灯笼往回走。走到院子中间，他停下，抬头看天。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快亮了。

　　“先回去。”他说，“明晚子时，城西乱葬岗，那口井在那儿。你带上铜钱和敕令，我去准备点别的东西。”

　　苏砚点头。

　　两人出了义庄，沿着原路往回走。走到巷子口，天已经蒙蒙亮了，街上有了人声，早点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

　　吴老头在巷子口停下，看着苏砚。

　　“小子，”他说，“最后问一次，去不去？”

　　苏砚没犹豫：“去。”

　　吴老头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笑了，笑得胡子一抖一抖的。

　　“行。”他说，“那明晚见。记着，子时，城西乱葬岗。别迟到，迟了，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说完，他拄着拐杖，晃晃悠悠走了，消失在晨雾里。

　　苏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摸了摸怀里的木牌。

　　木牌冰凉。

　　天，彻底亮了。